第52章
作者:艳山姜      更新:2025-04-03 01:22      字数:1805
  金静尧:“嘴巴也闭上。”
  “……好的导演。”
  黑暗剥夺了视觉,却放大了其他感官,比如听觉和触感。
  因此,黎羚能够清楚地感知到,轻柔的指腹是如何碰到她的眼皮。
  指腹移开,再贴回来。
  睫毛动了动,随着他的移动,不由自主的发颤,像战栗的、难以动弹的闪蝶。
  陌生的、温热的手指,缓慢地贴着她的鼻梁,颧骨,再到下颌。
  细碎的蝶翼,也就跟随着这只手,一路撒下簌簌的、发着光的磷粉。
  将她的面庞,变成一座寂静的夜间花园。
  不知为何,在这样几近诡异的温柔里,黎羚心中竟生出一种隐秘的悚然。
  她还记得在不久以前,金静尧还是一个肢体接触障碍如此严重的社恐小导演。
  她把他堵进洗手间里的时候,他多不自然,简直连头都不敢抬。
  他哪敢碰她的脸。
  而现在。
  他学得这么快,简直可以杀死老师了。
  一个男人帮女人化妆,本来就是一件暧昧至极的事,就如同在实现一种隐秘的皮格马利翁情结。他要雕塑她,描画她,“完成”她。
  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  黎羚想起在他们争吵的那个晚上,她故意握住了他的手。
  她自以为肢体接触就是他的死穴。
  或许……这就是他的回敬。
  他在向她示威。
  他已经彻底不怕她了。
  就在这时,黎羚突然听到摄影师说:“导演,我拍好了。”
  金静尧:“嗯。”
  他毫不留恋地站起身。
  黎羚:?
  她有些疑惑地睁开眼,正好对上了一只巨大的镜头。
  摄影师热心地帮她解释:“导演说刚才那条没拍好,正好补个镜头。”
  黎羚:“这样啊。”
  她竟然松了一口气,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。
  完全只是为了做戏的金大导演,机器一关,立刻拔刷无情,甚至妆都只画了一半。
  黎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半边脸完美,另一半脸妆容斑驳。
  她转过头含恨对化妆师说:“说好你们导演有强迫症呢。”
  化妆师一脸崇拜:“是呀!您看这一边画了一边没画,多对称呀!简直黄金比例!不愧是导演!”
  黎羚:“……”
  -
  旷日持久的拍摄。
  一整天,他们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。
  从日出到日落,周竟始终陪在阿玲身边,帮她做好一切。连她去厕所,都要亲自将她抱到马桶上。
  光线昏暗的浴室里,阿玲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干脆帮我把裤子也脱了吧?”
  周竟还真的半跪到了地上,膝盖贴着冰冷的瓷砖,上半身几乎压住了她空荡荡的裤管。
  还没有碰到她,就被阿玲狠狠揪住了头发,尖叫道:“滚出去!”
  他依然很顺从,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。
  甚至起身前像一条温驯的狗,蹭了蹭她的手掌。
  阿玲再一次骂他“恶心”。
  镜子里,男人眼皮下敛,低垂的视线织成一片沉沉灰雾。
  五分钟后,他又走进浴室里,抱着她动作细致地洗手,再将她抱出去。
  和以往不同,这一天他们用的大多数是长镜头,固定机位。没有人喊卡,就继续拍下去,仿佛一出永远不会停的舞台剧。
  黎羚拍到后来也有些恍惚。
  因为脚踝受伤、坐了几天轮椅,她才亲身体验到了身为“阿玲”活在这个世界上,竟有那样多的掣肘。
  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一个巨大的路障,而她只有一条腿、一辆冒着黑气的老爷车,寸步难行。
  但在周竟的地下室里,一切又变得容易,像一个轻飘飘的泡沫。她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,做任何想做的事。周竟就是她的手、她的脚,她的眼睛。
  金静尧的表演也太自然,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  戏外他甚至不肯帮黎羚化完妆,戏内却是这样的耐心细致、体贴入微。很多剧本里不曾提及的细节,也都一一表演出来。
  黎羚起先还能匀出功夫来欣赏对方的演技,后来就被他带得入戏很深了。
  整间屋子都是摄影机,许多工作人员紧张地站在镜头外。但他的眼睛里永远都只有她。
  她被拘在他的视线里,如同一只轻飘飘的风筝。她不需要双腿,无拘无束地飞在天上,只要他不放开手,就能永远享受安全的自由。
  黄昏时分,周竟做好了晚饭,端到餐桌上。
  阿玲闹脾气不肯来吃,他就将碗端到了床边,将她抱在怀里,一口一口地喂她。
  拇指轻轻摩挲嘴唇,很温柔的动作。
  尽管眼神愤怒,阿玲的身体却已形成条件反射,她无声地张开嘴。
  勺子撬开洁白的牙齿。
  被他吹好的粥,温软地滑下她的咽喉。好像连他的气息,她也一并咽下。
  她这么乖,他应当很满意。手掌满意地抚摸她的脊背,一路向上,帮她拭去后颈的汗水。像在缝合一只破旧不堪的洋娃娃。
  黎羚回忆起几天前的饭局,她到最后也没有碰过的那一碗冷掉的白粥。
  现在阿玲替她喝了。
  无论如何,自己到底还是要接受他施予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