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
作者:艳山姜      更新:2025-04-03 01:22      字数:1814
  黎羚没有哭。她很少会哭,眼泪多半只会在电影里流下,以角色的名义而得到宣泄。
  她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,转头问金静尧:“导演,我们会看到日出吗。”
  金静尧没怎么看天空,反而是低头看着她,语气沉静地说:“可能不会。”
  他虽然直白,但没有对她撒谎。
  这是一个阴天。
  天边渐渐地泛起了鱼肚白,却始终不曾出现明媚的红霞。
  铅灰的天际线,大片的乌云,像灰白而冰冷的潮水。巨浪从远处翻涌而来。
  黎羚觉得有些失望,但也不算太难过。
  不是每一天都会看到日出。这尽管是她的生日,也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。她运气不太好,仅此而已。
  “我们回去吧。”她对金静尧说,“导演,谢谢你陪我看日出。”
  金静尧却按着她的轮椅,没有离开。
  黎羚愣了一下,抬起头:“怎么了?”
  金静尧说:“你不是活在过去的。”
  “回忆没有那么可怕,你可以制造新的记忆来覆盖它。”
  他俯下身,一字一句对她说:“黎羚,生日快乐。”
  他的呼吸浅浅地拂过她的脸,像一阵很轻的风掠过金色麦田。
  黎羚有些恍惚地想,他好像很少会念她的名字。
  但他的声音很好听,她一直都知道。
  黎羚这两个字,在金静尧的唇舌之间绽开,像清晨的第一缕风吹过屋檐的铃铛。
  也像日出的
  第一节火车行驶进山洞以前,树上的一滴露珠落下来,自车窗缓缓地滑落。
  只是这样简单的两个音节,竟能这样让人目眩神迷。
  她情不自禁地睁大眼睛。
  在幻觉里,她看到太阳照常升起。万丈金辉,照耀着初生的大地。
  第28章
  三小时后。
  副导演勉强地从剧院门口的尸体堆里爬出来,摇摇晃晃地推开剧院的大门,只见一对狗男女正站在枯树下。
  离得好近,在说什么悄悄话,莫非是在公费恋爱。
  他深恶痛绝地走近几步,突然脚步一顿,认出背影是导演和黎羚。
  他脸上露出痴笑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  寒风瑟瑟、枯枝摇晃,黎羚已经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,拉着导演讲了三个小时过去的事情。
  话匣子一旦打开,就根本都收不住了。
  “妈妈很早就走了,爸爸……爸爸后来跟人结了婚、又离了,跟下一任女朋友同居了好几年,对方还带了个儿子过来……”
  “名义上说是弟弟吧,反正也没有血缘关系,那小子一肚子坏水,小时候就是个暴力狂,喜欢打我、掐我、揪我辫子……”
  黎羚说到这里,偷偷做了个鬼脸。
  她的语气十分轻巧,仿佛所说的事情根本事不关己,肢体语言却暴露了内心的另一面。她轻轻摩挲自己的手臂,好像隔着漫长的时间,淤青还像纹身一样,深深地烙印在皮肤里。
  金静尧说:“你爸不管吗。”
  黎羚笑了笑,语气有些冷漠地说:“他才不管呢,小孩子小打小闹算什么,姐姐要大气一点,多让着弟弟。反正呢,那会儿忙着哄女朋友,当然上赶着把人家的儿子当宝贝了。”
  “不过,后来他查出来癌症的时候,早就跟人家分开了。到头来还是只有我。”
  金静尧说:“你不恨他。”
  黎羚脸上浮现出一丝怅然的微笑:“恨有什么意义?我不恨他,我也不原谅他。他未必不爱我,他只是更爱他自己。说到底,又有几个人的父亲真的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。”
  天空是灰冷的。雾气很重,日光偶尔从云层里撕开一道口子,照着她没有血色的脸。
  “你弟弟呢。”金静尧问。
  “很多年不联系了。”黎羚说,“应该也很看不起我吧。”
  说到这里,她转过头,对着年轻导演笑了笑。
  是那种特别天真烂漫、不含杂质的笑容。
  明明天气还如此阴沉,日光却仿佛穿透厚重的云层,直直地倾泻而下。
  金静尧低着头看她了一会儿,移开视线。
  黎羚却笑眯眯地说:“他的年纪好像和你差不多大呢,导演。要是他能像你这样就好了。”
  金静尧:“……”
  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。
  黎羚立刻道:“对不起,导演,没有让你叫我姐姐的意思。”
  她想了想,又十分乖觉地补充: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我叫你哥哥也是可以的。”
  金静尧冷冷地说:“别做梦了。”
  黎羚又对他露出那种较为不知死活的笑容,还真的喊了他一声“金哥”。
  “你是不是喝醉了。”他蹙着眉,微微倾身,仔细端详她的脸。
  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,裹挟着一种不易察觉、却十分勾人的暗香。像小说里描述的,珍珠母的光泽和呈螺旋上升的蒸气。
  他惊讶自己竟然到现在才发现。
  也是,如果不是喝醉了,她怎么真的向他诉苦。
  黎羚更加不知死活地说:“没事的导演,我就喝了这么一点点。”
  她比出韩国男人最爱的手势。
  金静尧:“谁让你喝的。”
  黎羚面露惊恐:“不能再打他了,再打真的要出事了!”